<ZT>我在公关公司和汽车媒体的日子(一~十四)

贝叶 发表于 2007-04-02 15:08:34

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no20/1/122192.shtml

好看的很。上班时间看这个还可以安慰自己在主导正业。

楔子
  一直很想写这个东西,但一直拖着拖着。时间冲淡了感觉,一切的郁闷彷徨看上去都变得好像不值一提。如果再不写,终究会沦为白开水。干脆,就当流水帐一样的记下来。
  ***
  什么是公关,什么是公关公司,如果不装大尾巴狼地解释,用通俗的语言,用人话去解释,往往被理解得南辕北辙。
  一般亲友问到,我都会直接说自己是广告公司,省得麻烦。
  现在,报纸上如果还有人提到自己是在公关公司工作的,一般都会加一句,媒体公关。貌似区别于政府公关,其实是为了和大众更熟悉的色情公关区别开,免得别人以为自己是公车站牌上小广告里的“男女公关”。

(一)
  进这个公司,纯粹是碰巧。
  但进去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在这个公司里的道路和处境。
  一切的一切,从我看到那个帖子,就必然这么发展。
  呵呵,往下看,你会知道,这不是宿命论。
  当时买房子要交房了,要交契税大修基金一切及其他的费用,更重要的是,要装修了,但钱还参差不齐,于是决定结束休养生息的日子,找份钱多点的工作。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汗一下),在当时还很火的牛网上面看到一个帖子,声称公关公司要招撰稿和媒介。
  哈哈,公关公司,这个玩意可以做得很大,但也可以做得很菜,几个人的作坊式小公司很常见。
  奇怪的是,越看发贴的人名字越熟。
  问一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他说晕倒,这个人上个月刚给咱们做过培训。我想起来了,一个摇滚青年式的男的主讲,还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的陪着。两人年龄不详,前者疑似30,后者貌似18(后来知道两个人当时全是25)。
  这个同事说可以帮忙打听一下这个公司的情况。回来的消息让我很高兴,传说项目经理做得好了,也有7-8K,当时对我还是很有诱惑力的。
  发简历过去,很快有面试。公司的环境还不错,在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写字楼区里。
  面试的人出来了,我大惊,摇滚青年怎么面目全非,仔细一看是把头发剪了,别说,这回比较像写字楼乏味白领的感觉了。
  不敢质疑他为什么把长发剪了,怕他打我,就像那些地下乐队边打人边喊,“让你再亵渎摇滚”。
  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问题,觉得自己很不着调,被录用的希望不大。没想到他直接说,你什么时候来上班……啊啊啊?我下周可以来。
  靠,意外啊。
  呵呵,后来当我招人的时候,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了。我的回答的确不着调,不但废话,而且缺少逻辑性。但有稿子和熟人证明我毕竟能写点东西,而且这个毕竟不是大公司,没多少人才储备,当时项目组缺人缺得厉害,时间不等人,会写稿的人品不算太差的都先拉来试试。
  我就是这么进去的。

(二)
  进去的第一周难熬得想吐。
  换过新工作的人都感受过,熟悉的人和事变了,要适应新公司的方式,MSN上没有充分参与的话题了,连午餐伙伴都不那么好找了。
  一句话,不带你玩。
  这里吃饭是到一个地下商业区,也是酒店的附属,也是北京著名赌博地之一,晚上小姐出没,所以饭馆虽然贵且难吃,但不愁生意,对中午用餐的那点饭钱,可有可无,态度平平。
  第一天,我的午餐是一个女孩带我去的,吃的是10块钱一份的中式快餐,这里的最便宜的中式快餐店。她告诉我,她是来实习的,比我早来一天。
  这个午餐伙伴第二天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不过,吃饭还不是最难受的事情,开会才是。
  被叫进会议室,让我对一个做网络设备公司的项目发表见解,天知道,这家公司我当然听说过,全国知名,但路由器、交换机云云,我一无所知,公关业务,我只是略有了解。脑子空空、吭吭哧哧地说:“H公司在网络上的名声好像不大好。”
  招我进来的前摇滚青年(真名不适合讲出来,叫他张章吧),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网上是网上,实际他们做得很好。”
  真想撞墙,我刚才那句话不但不正确,而且是废话中的废话,比没说还糟糕。我怎么就那么不机灵呢,为什么不说几句开场白,比如我对这个行业不是很了解,所以我的看法不一定对,但据我了解云云。一边后悔,一边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张章和另一个女同事郑颜说,“叫那个谁来喷一下吧。”
  “他又不做H项目了。”
  “没事,听听嘛。”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同事进来了,这厮胡扯一气,虽然连我都能听出来他是在胡扯,但其滔滔不绝仍然让我佩服。我的脸渐渐不烫了,但仍然尴尬。
  至今我也没学会对自己不懂的东西滔滔不绝,尤其是让我临场发挥的时候。
  这一天,我没什么特别具体的工作,而且一到六点,项目经理郑颜就告诉我可以下班了。
  准点下班,并没有让我高兴起来,这是第一天上班的福利而已,以后恐怕不会这么好运,而且我听到郑颜打电话跟朋友抱怨,说她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晚上11点才能下班回家了。
  天哪,等待我的是什么日子啊。

(三)
  上班第一周,我腾出眼睛来四处看看,这个公司租了半层,粗粗一看大概有六七十人,以当时我对公关的那点了解,这在本土公关公司里算是不错的规模了。有点欣慰。
  坐在我附近的女同事居多,不算太热情。我也不是那种可以自来熟的人,所以还是很孤单地上班、下班、一个人吃饭。
  第三天发生的一件事告诉我,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人家不是没热情,只是对象不是我。
  午饭回来,意外地发现同志们都一脸兴奋的表情。莫非发钱了?不年不节的,不会吧。坐下来听一下,啼笑皆非,原来是一个新同事要来了。“小远要来了。”大家说的都是这句。瞧瞧,真是各人有各命,我天天坐在这里没人理,这个名字暧昧的家伙还没出现,就已经成了新闻。
  和尴尬的人际关系相比,工作反而并不难。这几天我的任务是帮忙写一个PPT,比较一下H公司和竞争对手的宣传数量和质量。我第一份工作就是财经信息咨询,这个任务对我来说难度系数只有一点几。窃喜,我天天狂看的路由器交换机知识,暂时还用不上。
  实际上,这个情况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经常出现。我并不是一个善于和人打交道的人,很难主动热情地对待别人,而且我看起来也并不好接近,所以尴尬是难免的。一年之后的一个新来的同事,以超快的写稿速度,嬉皮笑脸的厚脸皮和幽默感,不让人讨厌的外形,迅速融入了我们这个团队,成为日后的主力。他的这份融入新团队的功夫让我叹为观止,从旁观察他一个月后,断定他前途大大的,叹息一声他的前老板十足是个瞎子,竟然把这个全才当成流水线上一颗螺丝钉来用。呵呵,这厮颇有一些故事,我会在后面的章节里详细说的。

(四)
  度过一个周末之后,第二周的生活开始了。
  记得那个周日晚上,我焦躁不堪,因为对新工作充满陌生和恐惧,这让我十分难为情,都快25岁的人了,竟然还如此怯弱。曾经听过有人更夸张,每个周日晚上都会捶床大哭,大叫我不要工作,我不要去上班。长叹一声,同是天涯打工人。
  那些以上班为快乐,工在人在,工亡人亡的同志们大概不能理解这种感觉。呵呵,这些同志大概小时候也是快活地拉着同学说放假放腻了真想早点回来上课。
  周一硬着头皮去了,发现传说中的小远同学出现了,是个清瘦且清秀的男的,看上去年轻得离谱,但估计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做过公关公司的同志们都知道,媒介以女生居多,而且多半都在25岁以下,所以可想而知,形成了蜜蜂和花粉的场景,好不热闹。
  偏巧我的电脑歇菜了,网管抱走修理了,无聊地坐在椅子上,埋头把此刻感受写在一张纸条上,然后塞入桌上的一只小摆设里,就像把情绪隐藏在心里一样。(写到这里,方才发觉自己曾经有那么顾影自怜的时候,简直有十足的怨妇气,还是就此打住吧。)
  那天快下班,收到了以前老同事的短信,就是那个替我打听过情况的同事,问我现在怎么样,在哪个项目组。我说了项目经理的名字,他发过来一句话:那是我夫人。
  昏倒!
  原来是这样。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怎么那么清楚这个公司的薪资行情,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这么快进来,原来是这位同事的推荐。
  如果现在的我碰上这个事情,或许喜出望外,郑颜看上去在这里很资深,我可以借此机会进入这里的人脉网络。很多时候,并不是你的能力不够,而是你没有被这里接纳,更直白地说,你没有站好队,没有抱对大腿。这是个站队的好时机。
  但在当时的我看来,只觉尴尬。好像自己不是凭能力而凭关系似的,哈哈,幼稚。
  在人际关系还是一团乱麻的时候,我已经开始正式接触公关业务了,和很多人一样,从写新闻稿开始。要写出一篇好新闻不容易,但新闻的基本架构并不难,我不是科班出身,但读几本专业书就足够应付开头这些工作了。至于专业知识,比我想像得要容易,客户宣传部门会协调内部技术人员,让他们按照要求提供资料,包括项目名称、地点、基本情况,技术特点和项目亮点等等。很多专业人士并不拿大,往往勤勤恳恳地提供这些信息,还附上我根本看不懂的拓扑图。在他们的资料基础上,再参照以往的新闻稿,写出一篇平庸之作来难度系数不高。其实,反而是非常家常的东西,比如我后来写的炒锅电饭煲电磁炉,很难写好,更难发稿。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一点,还觉得稍许安慰,自己总不算彻头彻尾的废物。

(五)
  这一个周三,我终于接到通知,明天和张章、郑颜去客户那里讲PPT。张章特地加了一句,我们三个人要互动,不能就是我一个人在那里讲。
  再笨也明白,这是在考验我的表达能力。公关人首先应该是一个乐于沟通的人,我为了多挣点钱,误打误撞进来,现在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背后有老虎,平时跑步不达标的人都会及格,我那天表现得竟然头头是道,笑得恰到好处,表现得跟个开朗的人似的,和张章的配合也没有露出马脚,传播篇数、字数、时间分布、题材选择、A类媒体到达率以及其他传播亮点……乍一听像那么码事。
  后来有一个客户说,以前一直以为公关公司的人都特别活跃,其实不是,有的公司来了8个人,浩浩荡荡,小会议室都坐不下,结果只有一两个人跟我交流,剩下那6个人都基本不说话,埋头狂记,抬起头来呆滞地目视前方,连个目光交流都没有。
  你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能靠想象。
  下一个周二,我听到了一个好消息。我转正了,在进公司的半个月之后。
  张章正色说,这次转正,郑颜力推你,她认为你的表现很好。我十分意外,郑颜对我并不那么热情和照顾,没想到她会为我说话。
  呵呵,所以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后来发现这个MM其实和我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她推荐给我《火翼和冰鳍之怪奇谈》,我十分喜欢,迷恋这种奇异华美的味道,现在出书了,封面设计比文字要俗气得多,十分惆怅。
  看这个记录的同志们或许嗤之以鼻,这种呆呆的人也会这么快转正,瞎编的吧。呵呵,如果是小说,我会再设计出一些周折来,以增加趣味性,但现实往往更乏味,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更戏剧化。
  我能快速转正,一方面是因为我进的是一个正在快速成长期的公司,如果想进入那些已经成规模的大公司,当然没这么容易,实际上现在想进入这家公司,也比我当年要难一些;另一方面,我有一个好的推荐,以至于我的老板和同事愿意了解我的为人和业绩,如果光凭我自己,恐怕他们连了解的兴趣都没有,就像长得不好看的水果,顾客连试尝的兴趣都欠奉。

(六)
  公关公司的所有工作,说穿了就是要和人打交道,包括直接的客户和媒体,间接的消费者甚至政府,至于稿件,更多是打交道的一个渠道,一个介质,远远不是全部。
  当时我对这一点并不清楚,但直观的感受是,客户很烦。
  H公司的接口人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长方脸,眼睛不小,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此人人品并不坏,但是脾气很夸张。传说此人是当年进入该公司那批毕业生的第一名,所以我们不妨叫她冠军。冠军曾去祖国的边疆做过大客户代表,但她并不是这一行的人才,伺候大客户时候十分吃力,打麻将都不知道该给谁点炮好,于是她想尽办法回到总部,做起了宣传。曾经委靡成小媳妇的冠军,又重新精神抖擞起来,骂起外协公司毫不容情。大概由于心中闷气全都发泄出来了,所以越发显得精神焕发,皮光肉滑。
  虽然我知道,应该跟她搞好关系,跟她聊天,陪她吃饭,送她礼物,但说的是一码事,做起来却身不由己。你看,有了思想不等于成功,思想不一定能指导我们的行为,我们的行为更多受习惯的支配。实际情况是我很杵跟这个女人打交道,别说与之同桌吃饭,连看到她发的邮件都觉得头皮发麻。
  我发现项目组还有另外一个客户,T公司,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T公司的人一样不好打交道。那不是接口人,而是有着经理头衔的女人。由于T公司不在本地,若干月后我终于见到她本人,身材很娇小,某些神情很像《爱情呼叫转移》里伊能静演的那个女老板(上帝作证,那个角色真的很有代表性),鉴于她的嘴唇总像是撅着的,很有特色,让我们叫她小红嘴吧。
  T公司的产品虽然也是IT范畴,但早已走下神坛,哪家都有,关注度下滑得很厉害。原来大众媒体都有相关版面,但逐渐地,连《计算机世界》、《中国计算机报》等专业媒体都不大给出专门的版面了,哪怕你的稿子写得再天花乱坠,哪有版面哪有读者啊,所以发稿的难度可想而知。而小红嘴坚持圈定了大量的A类媒体,最终发稿情况如意料中的并不理想,一篇800字的新闻稿出去,见报的多是短讯类。
  后果是电话里小红嘴咄咄逼人,“都是小豆腐块,你们怎么回事?”、“当然不好发,好发我自己就做了,找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不要认为只有你们一家公关公司,现在很多公司找到我,我分分钟就可以换掉你们。”
  她在发稿之前,发稿之后,都要说上很多类似的话。每次电话会议,这样的话足足要持续半个小时左右。当时我还不是客户代表,否则我一定会被逼得抄刀砍人。如果你有一个唠叨的老妈,或者老婆,或者老公,或者老板,你会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渐渐看到了公关的本质,我开始后悔,对于我这种并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的人来说,进入这行,简直像掉进了蛤蟆洞。

(七)
  写过上一章,回头再看,会不会刻薄了一点?
  实际上,我还是实事求是的,而且我也没受过多少这两位的折磨,没有刻骨铭心的仇恨。只不过我把她们这一面都写出来了,她们另外一些侧面没有写而已。
  或许她们对着男朋友都是深情款款,加班之后看着夜晚天空也曾经感慨万千,午夜梦回会觉得寂寞凄清。
  但是所有这些我都不知道,我所看到的只是一个侧面的她们。如果是写小说,人物塑造就太平面了,哈哈。扯远了。
  我们和她们之间的矛盾,基本上是不可调和的,原因在于公关工作的效果衡量。
  广告商计较的是价格,只要别是太不堪入目的产品,一般都可以把广告发布出去,问题在于如何压低价格。很多本土广告公司,设计拼不过大公司,靠折扣点数生存。不过,这也越来越难了。
  公关不一样,它贩卖的是新闻,但本公司的新闻,不一定对大众有吸引力,实际上,大多数都没有吸引力。
  比较看得开的公司,会注意把公司的正面信息提供给媒体,而不是一定要发出多少稿子来,对于负面的新闻,如果属实,要跟踪解决,如果仅是媒体想借此敲诈广告,沟通,但不强力引导。这样的公司少之又少。我后来在汽车媒体时候,看到过某家外资零部件企业和某家跨国公司中国分公司是这么做的,当然也和他们没有直接销售国产整车的企业曝光率高有关系。
  大多数公司看不开,一定要多见报,要拿着字数、篇数向老板汇报表功啊,这是人之常情,否则天天花钱,花了那么多钱,成果在哪里?不说清楚,老板不会饶了你,连销售部门也不会放过你。妈的,老子辛辛苦苦挣钱,让你们这些孙子花,怎么一点成效没有,对我的销售没有一点帮助!掐架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公关部想发稿和有些市长狂修路,狂引资,当成政绩的道理是一样的。
  自从蓝标用发稿字数算钱之后,这成了本土公关公司惯用的收费标准,前期的策略、方案都属于附送的产品。有点像装修公司,设计师的设计是免费的,还是按照工程算钱。更要命的是,一般衡量标准里面还有一个A类媒体到达率,别想拿那些烂媒体充数。
  好媒体不是咱家开的,不是想怎么发就怎么发,人家也有读者有发行量有广告商。想把一家企业的宣传稿伪装成一篇新闻,在A类媒体中越来越行不通了。要么就是在报纸专题里面上一点,要么就是在短讯里面上一点,要么就是花广告的钱。你看《北京青年报》、《经济观察报》常有框起来的一块文字,仔细一看上角标,写着俩字“广告”,有时还放在不相干的版面上,比如电子产品的稿子放在“社区新闻”的版面上。真不知道读者是会心一笑,还是莫名其妙。
  这都是逼良为娼啊。

(八)
  有没有终极解决方案呢?
  有,跳出这种模式。
  这种依靠策划、创意和给媒体贿赂,时不长做点活动,平时发点宣传稿,最后按字数算钱的模式,越来越玩不转了。
  当时制定这套模式的人,呵呵,还是很牛的。在当时那个专业媒体很多,媒体生存相对容易的时代,这种方式很好,活动不提,就是靠客户结款和贿赂媒体的差价,都可以赚一笔了。
  而且当时,搞个策划、创意啥的,新鲜,捧场的人多,现在什么司空见惯了。
  当了四五年汽车媒体记者的人,就可以跟你话当年了。
  当年,车型少,新车上市,那是多大的关注度,头半年就开始琢磨,预热,上市了,特别是热门车型,报道铺天盖地,媒体也爽,外地媒体车马费1000很正常。
  现在,一年几十款新车上市,还不包括小改款的,哪怕你厂商和公关公司一起预热、亮相、定价、上市,甚至渠道见面,关注度也就那样,连带媒体的车马费都下滑。
  现在,做个活动,自娱自乐,发点稿子,在专业媒体有广告的还能上,也不会太大,A类大众媒体,能发出来就算你钱到面子到了,别管面积字数多大了。哈哈,客户还有一个“面积字数少于200字不算钱”的规定等着你呢。
  现在客户基本上把公关的活拆散了,日常有一个供应商,做活动单独招标,看上去做日常那个地位最保险,实际上日子并不好过。就像无影同学所说,客户向你要效果,媒体向你要新闻点,老板向你要成本。
  这种被扭曲的强势公关的套路会歇菜的。前文说的那种看得开的公司,会多起来的。
  但在此之前,这种模式还是会折磨着绝大多数的厂商和公关公司。
  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受夹板气受得脑袋快成三棱镜了。

(九)
  言归正传。
  就在我开始觉得这行水深的时候,来了一件不可抗力的事情——非典。
  最近在追看鬼话上夜半饿了的《为什么爱情会没有力气》,那个城市因为怪病被隔绝,让我想起非典那个时期。
  大灾难,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遥远,灾难中的人也不像想象中那么惊惶。
  4月底,张章宣布,提前放假了,而且节后我们还可以轮流休假,我赶紧掐指一算,也就是说我可以一直休到5月中旬,真好。
  “五一之前,我会一直在公司,大家如果遇到什么事情,不要慌,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
  在那个谣言满天,人心惶惶的时候,觉得这段话很温暖,有点像上学时候老师说过的话。
  现在想起来,简直觉得感动。
  时下的老板,多半都是精力极其旺盛,走出来撞死马的那种,对伙计也是高要求到死。
  我遇到的这个老板,没有要求伙计冒死照常上班,没有自己先撤把伙计留下还告诉他们顶住,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十)
  张章其实和我是同一年的。
  我在大学享受生活的时候,他已经在公关公司的撰稿部实习了,当然是被师兄骗去当苦力的,因为学生给钱少,要比雇佣一个正式员工合算。
  他们那一批实习生经历了一个恐怖的受训过程,一篇稿子,一遍又一遍地改,改到恶心,改到吐,改到想拍桌子说老子不干了,最终,改到合格为止,甚至有被剋到凌晨4点的记录。
  这种苦,吓跑了绝大部分来打零工的学生,反正也是玩票嘛。只有他和另外一个同学坚持下来,稿子也就过关了,更重要的是,思路也很职业化了。
  毕业之后张章却不想做公关,想做专业对口的工作,于是来到一个貌似还不错的公司。
  刚开始的境遇惨到和我在这个公司的起步差不多。左边坐了一个男的,博士,整天哼哼唧唧,根本不拿正眼看人,看同事从眼镜的斜下方看,看领导从眼镜的斜上方看,区别仅此而已。右边那一位,似乎也是博士,极其阴沉,一天都不说一句话,真不知道招他进来的人怎么想的。
  张章原本觉得自己那个国内老大的名校牌子和双学士的学历可以抵挡一阵,但是左右两个博士,而且一个比一个“葛”,让他开始萎靡不振。就连找前台领点办公用品,前台都懒得搭理这种刚毕业的新人,眼皮都不抬扔给他一支很快就坏掉的圆珠笔。
  这是什么日子啊。
  直到来了一个项目,他主动厚着脸皮请求写其中一部分,项目经理,也就是左边那个博士,从斜下方看看他,本来懒得理他,但后来一想,也好,这种新人卖苦力,自己就可以轻松点。估计写得乱七八糟,不过,写砸了又怎样,反正管理混乱。追究责任?追究个屁啊。项目能不能做下来,与老子何干。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也只是一个小程序员而已,还是刚毕业的,随时都可以灭掉他,不用担心。
  不经调查就看轻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啊。
  张章没日没夜地写,几乎包揽了整个方案。
  等到快讲标的时候,博士才发现,这个方案竟然很像样,更糟的是,自己眼睁睁看着这个方案,却摸不透里面的逻辑和卖点,怎么讲标?偏偏大老板抽风,竟然挑这个时候把他招过去讲了一通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屁话,随着大老板的声音越来越严厉,他的汗悄悄滚下来。
  他怯场了。
  张章看着这个被温水煮青蛙的老男人,笑眯眯地说,我来讲吧。
  博士怒目而视,好歹出来混了两年了,本来不会这么轻易被缴械,但怎么都没想到这厮竟然真能写出来一个像样的案子,更想不到他敢去讲标。博士不甘心被人夺权,但时间紧迫,而且他的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另起炉灶写一个方案。回天无力,他只好颓然让位。
  一战成名。
  客户都纳闷。打标结束之后,张章还在出租车上回味刚才的情景,客户的电话已经打到张章大老板那里了,“你们那个长头发的男孩不错嘛,是个项目经理的好材料,什么时候挖来的,还是第一次见啊,哈哈哈。”
  两周之后的一天,张章早上迟到了。曾经晚娘脸的前台笑得跟喇叭花似的,悄悄地说,我已经帮你打卡了。张章第一次享受到了权位带来的福利。

(十一)
  张章同学到现在这个公司真的是被挖来的,此君从程序员,变成项目经理,到这里变成部门经理。
  我同意郑颜那句话,此人是个天才儿童。有想法,有逻辑,能说,会写,既会跟人做关系,又懂得人事泥潭,而且肯下苦功,除了脸皮不够厚,不够能喝酒之外,简直是全才。所谓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也正是由于他升得很快,所以还保留着一些体察和关怀,这些温情的东西,没有被磨损掉。
  不知道这位来自江南又回到江南的老兄是否还保留着这些特质,或者已经在成长的过程中当作垃圾抛弃干净。
  还是让我们回到非典那个时期吧。
  非典过后,放爽了假之后回到公司,发现业务报复性反弹,同志们都觉得非典耽误了那么久,亏了,于是拼命地压活。
  我成了T项目的AE(客户代表),小远成了H项目的AE。都不是优差,但毕竟T项目的AE不用跟经理级的小红嘴打交道,而H项目的AE必须要天天和接口人冠军接触。权衡利弊,宁可选择T项目。
  后来的事实证明,AE,这个从广告公司借来的词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我来说都意味着apparently exhausted。

(十二)
  我这个AE没当两天,就碰上了一个紧急项目——S公司的危机公关。
  S公司曾是IT业元老,但时间长了,花花肠子就多了,上层老大不肯踏实做实业,总想着资本运作发大财。不知道他们个人发没发大财,至少S公司是一天不如一天了,电脑不行了,就靠外设、网络设备撑门面,其他更提不起来。
  这时传出一个消息,S公司最赚钱的业务也要卖了。搞笑的是,有一家媒体抓到这个消息,写了一篇叫做“卖儿卖女卖自己”。这个标题好可爱。
  但S公司的高层不会有心情欣赏这份幽默,他们决定启动危机公关,把这个事情的正面消息传递给大众。
  张章和大老板紧急把这个案子拿下来了,然后回来分配任务,张章自己负责写方案和新闻稿、综述稿,我们先负责查资料。
  如果是现在,可能我毫无激情。但当时,我真的查资料,到晚上9点,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9点之后打车才给报销。
  张章看到我的热情,大概喜出望外,让我来当这个项目的AE。
  我要帮助媒介整理出一个邀请媒体列表,要做出S公司受访人的简介,要写媒体邀请函和注意事项,张章走了之后还要和客户联系各种事宜……一堆一堆的杂活扑面而来。
  现在,这些都不是问题,但当时,我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到统筹,抓起一个事情就做,碰到问题又抓起另一个,手忙脚乱,哪个也没搞定。
  当时项目组人少,唯一一个小助理,被新来的媒介经理波波抓走,帮她干活去了,媒介经理则以见习弄脏了裤子为由闪人了。
  我一个人,面对着一大堆活和不停冒出来的新任务,手上只有一台慢吞吞的台式机和一个狂断的破网络,欲哭无泪。
  乱做一团之际,接到了波波的电话。原来客户的电话打到她那里去了。她勒令我赶紧把这个事情处理了,我当时已经快昏掉了,竟然开口求她把这个事情直接处理了,举手之劳而已。呵呵,天真哪,我还以为她会鼎力相助。波波在电话那头顿住了,她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她大概以为我推卸责任,所以义正词严地告诉我,“就这么一次,以后你们客户端的事情你自己做。”
  后来终于有一个人肯出手帮忙,是一个新来的人,宁春,总助。只要有人肯帮忙,我已经感激不尽。
  疯狂地忙了两天,在第二天的快中午,接到了张章的电话,远在祖国最南方,听说这边乱七八糟,冷冷地说,“你发没发现,你的工作做得很乱。”
  放下这个电话,枕着手臂伏在桌上,我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
  当时,我觉得自己很冤枉,电脑慢、网络慢、我是新手、没人帮忙,这能怨我吗,我已经尽力了呀。
  其实,在工作环境中,老板要的是结果。“我已尽力”这种话,只有急救室的医生说出来才别有含义。
  这些工作,统筹起来并不困难,只不过我根本没想到统筹这回事。新人很容易犯的错误。
  没人帮忙?其实我可以向郑颜求援。我不开口,没人知道我在那边厢死去活来。郑颜会点拨我,或许会派小远来帮我。
  甚至,我向小远求救都行,此人并不如其偶像派外表那么空虚乏味。
  我竟然向波波开口。这不是一件小事的问题,而是分工的问题。客户端和媒介端,虽然同属一个项目组,但分歧常常犹如鸿沟。何况我跟她毫无交情,她又刚来,以其个性不耽以最坏的意图推测我。
  我犯了一个又一个错误,几乎没做出任何对的选择。
  这件事过后,以我当时的能力,并没有做出这些总结。我只是认认真真地总结了工作上的问题,决定以后开始学会统筹。
  但我没想到,波波从此对我十分不满,屡次把我的错误放大,报告给张章,甚至把工作中的问题都推到我身上,然后自己再点一把火。
  背黑锅我来,送死还是我去。如果我当时知道了这个发展,一定会哭死。

(十三)
  这里插话说一下危机公关。
  危机公关当然就是当企业遇到负面报道,并且影响很大的时候,进行的一系列公关行为。
  有意思的是,近两年危机公关很多,大家发现,原来大公司,包括外企大公司对于危机公关的处理,并不像书上说的那么高效、精准,相反,常常是默不作声,然后试图狡辩,最后勉强妥协,但是还很不情愿,拖拖拉拉。
  默不作声让消费者首先就生气了,小样,说你还不服。哈哈,这个多半是真冤枉的,企业的决策是有流程的,从研究事实,到讨论对策,到高层拍板,再到具体执行,是需要时间的。当然,危机公关需要启动特别程序,一切都要紧急,但有些企业就是非常拖拉。特别是有些大老板,为人很恐怖,下属很害怕。他不开口,没人敢承担这个责任,必须等他老人家回来金口玉言定夺。万一他人在国外呢?万一他闭关修炼呢?时间就是这么耽误过去的。
  最让我感到兴趣就是中间这个试图狡辩的过程。一般人受到指责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说“不”、“不是这样的”,这是人的自卫反应,企业往往也会犯这个毛病。
  你看当年的南京冠生园,说用陈馅是行内常见的事情。哈哈,消费者岂会容忍这个,听了更生气,靠,合着我以前吃的都是陈馅月饼。别的企业也不会帮你,因为他们受不起你的牵连。后来的光明牛奶也犯过这个错误。这就好比男人被抓着有外遇,辩解说这是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一样,没有用的。
  所以,别觉得冤,别试图辩解,除非你有非常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否则,还是谨慎的好。要说些官话,比如我公司非常重视此问题,正在全力配合主管部门调查,对于退货又是如何处理云云。最后若干天之后,你狂运作终于起效了,主管部门出具一份你没事的证明,比你自己跳着脚辩解一万句都有用。不粘锅啊,SK-Ⅱ啊,都是这样的典型。
  另外,还得统一口径。总有些人,身居高位,脑袋发热,觉得自己报效企业的时候到了,往往在外面大嘴巴乱讲,瞎辩解,公关经理的权限根本约束不了他们,而记者就喜欢这种傻×,诱导他们狂说,说着说着就说漏嘴了,透露出企业不少信息来,正中记者下怀。下场,哈哈,你知道了。
  当然,很难阻止企业的对头乱讲。企业总有竞争者,老板总有仇家,这时候,试图完全消灭负面的声音是不现实的,只能正面战场靠官话,暗中组织枪手散布正面信息,但枪手不宜多,而且水准要高,否则被识破了还不如不说。
  最后是妥协,一般是退换货。企业到这个时候,往往肉痛,不肯痛痛快快地出血,列出N多条件,然后被狂骂,然后自己扭扭捏捏把条件降低了。呵呵,SK-Ⅱ就是这样的典型代表。这个时候大方一点反而好。其实,损失已经受定了,而且更大的损失是今后丧失顾客,大家心里介怀着呢,一时半会不愿意买你家的东西,大方一点,争取群众的好感,对于今后的销售是件好事。
  搞笑的是,很多土鳖企业认为公关是万能胶。有了危机公关,让你去扑火,哈哈,堵不住是你没能力。咋说呢,有了网络之后,信息传播速度翻了无数倍,这个基本上是很难了。
  记得2005年春天,曾经到一家窜升很快的企业应聘,当时我还在这个公司,但是想走了,那次是应聘甲方的公关经理职位。
  那个企业的面试者先说这个职位急需人才啊,一直没有招到啊,盘问了我一通危机公关的处理,提出的要求是要和各个财经媒体很熟,能扑灭财经媒体的负面报道。我听到这里就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招不来人了,因为他的要求是不现实的。
  财经媒体不是你家开的,财经媒体很多记者喜欢揭黑,你能用钱买通一个,你能堵住芸芸众口吗,总有想出名的,有新闻理想的,怎么可能收买所有人。
  面试之后的一个礼拜,传出这家企业所属集团的大老板被警方逮捕的消息。
  放下报纸,长叹一声,幸亏脑袋没发热,否则这会就是我在水深火热之中了。

(十四)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做上T项目的AE,真正开始体会到公关的咸苦。
  前面说了很多关于公关公司与客户、与媒体打交道的感觉,这次来说说公关公司内部的事情。
  一般来说,公关公司有两种组织架构,一种是按照职能划分部门,比如客户部、媒体部、撰稿部等等,另一种是按照项目划分部门,比如业务一部、业务二部、业务三部等等,每个部门内部有客户端、撰稿端(部分由客户端兼任)、媒介端。我当时这个公司是采取后一种架构。
  无论哪种架构,都面临同一个问题:客户端和媒介端的矛盾。
  他们是一个工作完整流程的两端,如果结果不好,往往互相推诿,客户端怨媒介不得力,介绍不清楚稿子内容和我们的意图,媒介端认为客户端坐在办公室异想天开,记者哪有那么多时间听你唠叨,而且策划、创意、稿子乃至客户的产品都是那么烂,能发这么多不错了。
  如此这般,很多时候,双方之间都认为对方有责任,甚至积怨很深。
  比如当时我做的T项目,有一个配给我的媒介马谧,她既要配合我的工作,又要服从波波的管辖。
  H项目郑颜把持得非常好,旁人几乎无法插手。波波也就更多地参与T项目,毕竟对我下手更容易。她声称有什么工作要求,要向她提出,她再向媒介下达命令。这个做法,无疑增加工作复杂程度。都是一个项目组,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但谁又甘心被架空呢。在此人的强烈要求下,别别扭扭地开始了这个流程。
  在一个项目的执行过程中,稿件提交给客户的同时,还要提交媒介列表。T客户往往会在媒介列表中挑选其中一部分,但这样就增加了发稿难度。
  马谧看到这张表,难免面带难色,她在QQ上向波波诉苦。波波直接过来向我发难:这个发不了,你要跟客户沟通,这是你的责任。
  呵呵,客户要是能够被说服,那就不是客户了。我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十分正色:你需要做的是和媒体沟通。
  这几乎是直接回绝。
  她的脸色开始发青,摔下那张表,放下狠话::完成不了别找我。
  我若无其事地转过脸来。完成不了不找你找谁,呵呵,这话吓唬谁呢。
  我当时这么做,并没有想太多,凭的是一股意气,实际上我的脾气并不好,这时候站稳脚跟,那种怨妇小女人相渐渐褪去,坏脾气已经开始显露出来一些了。
  有意思的是,从今天我的角度来看,这种态度看上去当然不对,日后成为我发展上的大患,但在这个问题上危害并不大。
  波波这个女人,对我的态度十分不友好。如果我够高杆,应该是能笼络她,但她已经是个媒介经理,见多识广,而我才是客户代表,这点几乎不可能。
  我反抗,最坏的结果是与这个女人为敌,她抓住一切机会与我为难。
  如果我任她捏圆搓扁,她一样不会看高我,甚至可能会加倍地欺负我。
  职场之中,最善良软弱的人,往往不讨好,甚至会变成“豆豆”。(大家都知道“吃饭睡觉打豆豆”那个笑话吧。)一旦被定位成“豆豆”,再想翻身,难上加难。
  我选择了奋起反抗,结果就是在这个女人最风光的时候,被不停欺压,不停冲突,足足将近半年。



To be continued.
原来AE就是apparently exhausted。背黑锅我来,送死也是我去。
各位童鞋们来共鸣一小下吧。
曾经的这一天...

最新评论

发表评论

*昵称

已经注册过? 请登录

Email
网址
*评论